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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扶贫(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任主任把他的爱车停在村里的贫困户陈社军家门口,这车是去年底买的二手车,但看起来和新车没多大差别,通体黑亮,像一匹黑马。他瞅着那扇黑洞洞的门喊道:“社军,出来!”

那个叫社军的中年汉子像狗嗅到了肉香味儿,趿着拖鞋小跑着出了门,看见是任主任坐在车里朝他招手,忙凑了过去,“啥事,主任?”

“这车好不?”任主任笑眯眯地问,脸上那刀刻般的褶子里都布满了慈祥。

“好死了!可惜我做梦都坐不上啊!”社军谄媚地挤出笑脸,满嘴的黄牙沾着星星点点的菜渣。

“好你个卵子!今天就让你狗日的梦想成真一次,上车!”

社军以为在做梦,瓷愣愣地看着任主任问:“真的?”

“把你娘的,狗肉上不了台面,不坐拉倒!”任主任狠狠地骂了一句。

“坐!坐!坐!”社军连忙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呜的一声,闪电般向前射了出去,社军还没坐好,随着强烈的惯性,一头撞在前排后背椅的金属衣架上,摸了一把额头,那儿变戏法似的就多出了一个包,他也不敢说,双手抓紧了后背椅。

车子驶出了村子主干道,一片片猕猴桃园子在春天里疯狂生长,瞬间就被甩在后面。社军贪婪地享受着这千年不遇的待遇,惬意地欣赏着外面的风景,感觉自己就是一大老板。车子停在了南坡下,一片槐树林,槐花正盛,芳香扑鼻。

“下车!”任主任命令道。

社军诚惶诚恐,“主任,咱来这儿干啥?”

“跟我走就行了,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林子里静悄悄的,能听得见蜜蜂嗡嗡的飞舞声。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任主任停住脚步,眼睛盯住社军问道:“你说,前几天G市脱贫攻坚交叉检查组去你家了解情况,你都说了些啥?”

社军顿时蔫了,求饶道:“主任叔,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错了!”

“你亏先人呢,别忘了,你比我还大一岁!看着我面相老,都是你们这些人给磨的,快说!”

“人家问我,镇上和村里去年怎么帮扶我脱的贫?我说地浇不上,庄稼旱死了没粮吃,还说我老娘病了没钱看病,村上不救助,硬让我在什么脱贫告知书上签字……”

社军还没说完,“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他右边脸上,像被熊爪子拍了一掌,火辣辣的疼。

任主任上前一步,又一耳光扇在社军的左脸上,还补了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骂道:“你个狗日没良心的,尽说昧良心的话!当初让你栽猕猴桃发家致富,王会计答应帮你贷款,你懒怂硬是不弄,嫌麻烦,我掏钱给你买了一袋优质麦种子,你不种就算了,还偷偷拿去卖了,卖了就卖了,你还拿去打麻将给输光了!还让我们给你介绍个媳妇,这辈子让你那鸟歇着吧,谁瞎了眼才愿意跟你呢!活该你穷死!像你这号人哪能扶得起?”

打完骂完,任主任说:“记住你身上的伤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的,与别人无关!”然后开车一溜烟跑了,扔下社军躺在槐树林里,摸着浑身的伤痛骂道:“他娘的,我儿打他爷啊!”

上面要求对贫困户重新精准识别,进行数据清洗核实。

周局长带队领着单位几名同事又踏上了那条不知走了多少遍的通村公路。

以往下乡都有说有笑的,这次不知怎么了,都像怀着心事,默不作声。

前面的那户是王会计家,周局长想顺便去他家看看,就让司机靠路边停了车,其他人分别入户走访。

没想到,王会计正坐在堂屋门前的台阶上生闷气,脸红脖子粗的。

“大清早的谁惹你了,躁成这样?”周局长走进院子,关切地问。

“没啥,我生我自己的气!”王会计急忙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

他还不到六十岁,稀疏的头发却已花白,上身穿一件褪了色的深蓝色T恤,上面布满一坨一坨风干了的汗渍,像一幅抽象的地图。一条裤腿挽到膝盖处,另一条裤脚上溅着新鲜的泥点子,脚上的一双旧运动鞋边也沾了不少泥。

周局长盯了一会儿王会计,直把他盯得手足无措,“咋不见嫂子呢?”

王会计耷扇着眼睛没好气地说:“闲得四处逛去了。”

“你又说气话了不是?这几天家家户户都在地里给猕猴桃掰耳朵(疏蕾),恨不得长八只手呢!嫂子那么勤苦的人,还能闲着?”周局长探寻地盯住王会计的眼睛。

“别提了!他嫌我整天泡在村委会忙脱贫攻坚的事,顾不上家,冷落了她,说什么我不管她的死活,就跟我发飙,走了!”

“把她电话号码给我,我问一问情况。”周局长拿出手机,看着王会计。

“算了,别管她!逛够了就回来了,咱们忙正事要紧,你们要入户走访,我也要到村委会去了。”

周局长苦笑了一下,说:“你真够倔的!那就走吧,不换身衣服去?”

“换啥呢,谁有那闲工夫!”王会计一踩油门,摩托车吹响了冲锋号似的窜了出去……

包联的贫困户家里留下来的基本都是丧失劳动能力的孤寡老人,大部分人去了地里,要在那一片片绿旺旺的猕猴桃园里找人还真不容易。

在村组长的陪同下,周局长找到帮联贫困户的田间地头,一边学着给果树掰耳朵,一边拉着家常,捎带着问了他们家里的基本情况、生产生活及收支等情况。

今年雨水充足,猕猴桃花蕾很密实,叶子也很茂盛,要仰着头,小心掰掉主花蕾两侧的小蕾,以防它们因过密而影响果子的质量和产量。

这活儿还真不好干,才一小会儿,仰得脖子发酸发硬。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饭时间。

周局长返回村里准备到村委会,脚步却又拐进了王会计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王会计还坐在原地闷着头抽烟。看到周局长进来,他忙起身给屋里让,“快坐,喝点水!”

周局长随口就问:“嫂子还没回来?”

王会计拿眼睛往屋里一瞟,说:“睡着呢。”

周局长放下水杯子,径直走进卧室。

屋子里收拾得挺干净,只是因为南北窗子不常通风的缘故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儿。

王会计媳妇脸朝内、背朝外地侧身躺在炕上。

凭感觉就知道,她没睡着。

周局长轻轻咳了一声,“嫂子?”

王会计媳妇颇感意外地翻转过身,见是包村领导来了,急忙坐起来,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招呼道:“快坐,还没吃饭吧?”

周局长笑了笑,说:“你们都没吃饭呢,我咋能吃!”突然,看见了她一只手背上的白胶布,问道:“嫂子,你身体不好挂吊针了?”

这一问不打紧,王会计媳妇的眼泪哗地就冲了出来,“那挨刀子的,两个儿子去外地打工谋生活指望不上,地里的活他也不管,全靠我一个人干。我病了让他拿摩托车把我驮到镇卫生院去看看,他说村里的事一大堆走不开,还埋怨我把自个看得太金贵。我就想不通,无非当了个屁大的芝麻官,就拿鸡毛当令箭,一个月才给不到一千元的工资,撅着沟子整天跑,图个啥呢?这日子没法过了!呜——”

周局长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劝她。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说:“嫂子,你别难过,王会计干村上的那摊子事很不容易,但他抛家舍业的也不对,我去说说他。”

王会计正站在院里那架生机勃勃的葡萄树下,望着翡翠似的绿叶发呆。

“我说,王会计,你确实做得不对,伤了嫂子的心啊!”周局长故意大声说话,好让里面听见,然后又小声说:“不能下硬茬,女人要多哄,她开心了为你吃苦受罪都感到高兴,你快去做饭,就当是将功赎罪嘛!”

王会计见领导给他台阶下,心里想到:“大丈夫能屈能伸,没啥丢人的。”他转身从院子那方小菜园里摘了几把蔬菜,边在水龙头下清洗边说:“周局长,中午就在我家一块儿吃饭吧!”

周局长推辞说:“不了,村上安排饭了,人家把搅团打好都在等我呢,我去和嫂子说一声。”

王会计媳妇握着周局长的手死活不让走,只好在她家吃午饭了。

连吃了两大碗搅团,周局长肚子撑得难受,就放下碗说:“走,出去转转,消化消化。”同事小李应了声跟了出去。

斜对过不远处那家是去年年底新增的贫困户,据说情况很特殊,周局长顺便走进了院子。

只见院里停着一辆小面包车,周局长疑惑,这也能叫贫困户?

听见响动,有人走出了房间,正是户主王黑龙。

他虽然个头不高,却长得壮硕,留着短短的板寸,穿着短袖,露出两条胳膊上狰狞的纹身,一边是蛇,另一边是蝎,领口下露出一片像鹰一样的纹身,让人望而生畏。

他认识小李,之前来过两次,就把探寻的目光转向旁边年轻的女干部。

小李忙介绍:“这是我们周局长!”

王黑龙的眼睛亮了一下,热情地说:“领导屋里坐,吃过饭了吗?”他做出了请的姿势。

周局长进到屋里,只见冰箱、彩电、空调等家电样样不缺。看到床上半躺着一个女人,就猜这是王黑龙的媳妇,她也就四十出头的年龄吧,乌黑的头发散乱地披着,许是长期服药的原因,面色苍白,满月一般,身体也显得有些浮肿。

“小英,这是周局长,驻村扶贫的领导!”

那个叫小英的女人腼腆地冲周局长笑了笑,说:“领导辛苦了!”

周局长关切地问王黑龙:“她是什么病?”

“乳腺癌,已经到了中晚期。”

周局长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小英,又抬头看看墙上镜框里的相片,照片上的她丝毫不比传说中的貂蝉逊色,难怪王黑龙俘虏了她。

王黑龙有点不高兴地说:“咋,还不相信,难不成我让她装癌症病人?”

他一把揭去小英头上的秀发,小英没来得及伸手去护,一颗光光的脑袋亮在眼前,她羞愧地低下了头。

周局长吃了一惊,忙劝王黑龙:“快给她戴好!”

王黑龙还不肯罢休,要掀起小英的套衫……

周局长抢过去捉住了他的手,说:“我知道,乳房没有了。”小英的眼里已噙满泪水。

王黑龙泄了气,瓮声瓮气地说:“为给她看病,我把两座商品房的钱都扔了,还拉了一屁股账,大儿子还是个聋哑。你说,国家不救助,我们一家四口的日子咋么过啊?”

周局长叹了口气说:“你家的情况我会向上反映,争取大病救助,希望你们振作起来,共同度过难关!”

“我的意思是,是否应该考虑把我们家纳入低保贫困户,有保障,我心里也就不慌了。”王黑龙咄咄逼人地看着周局长。

“我尽量争取吧。”周局长握住小英的手,安慰说:“良好的心态对于治愈疾病很重要,不能老想着自己是个病人。你要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情,每天找点高兴的事情做做,唱唱秦腔,做个十字绣呀,相信你会好起来的,医学上的这类奇迹不少呢!”

从王黑龙家出来,周局长的心情很沉重,为小英那个女人。

她事后问了二组组长关于王黑龙家的事,组长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他年轻时就是个马仔,帮人要账,媳妇跟着担惊受怕的,整天一个人生闷气,听人说他还偷着吸毒,但我没亲眼见过,可怜那媳妇,叫他毁了啊!”

“那院里的辆车是谁的?”周局长又问。

“是他兄弟名下的车,他外出打工不在家,王黑龙隔三差五要拉着媳妇去看病,就放自家院了,但村里人不这么看,说就是他的。”

周局长就说了王黑龙要低保贫困户名额的事,组长摇了摇头,“难说啊!”

隔天是五一假,但按照上级的要求不能休假,帮联干部要深入扶贫一线。

周局长和同事们来到村委会,与镇上包片领导、村两委班子一起讨论帮扶的事。不经意间,周局长发现王会计右边脸上多了一长一短两条血印子!她吃了一惊,难道夫妻俩还没和好,矛盾反而升级了?

散会后,其他人陆续走出会议室晒太阳,王会计还伏在茶几上,对着一沓表格又算又写的,罗镇长给刘书记、任主任各扔了一支烟,点着,吸了一口,眯着眼睛说:“村上好歹也该考虑让王会计当个副主任啥的,那么一点工资真的太亏他了,难怪他媳妇整天跟他闹,那么残火!”

刘书记吐了一口烟,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王会计就是有点死认真,秋后换届的时候要考虑一下他。”

任主任面无表情地说:“那婆娘还是欠打!”

周局长走到王会计旁边坐下,问:“怎么,你还负伤了?”

王会计似乎无所谓,“那死婆娘,晚上又唠唠叨叨地数落我,我顶了两句嘴,她就像狼一样扑上来抓我的脸……”

“那你还手了?”

“那还少得了!我把她也稍稍捶了一顿。”

“不好了,有人爬上镇政府的楼顶要跳楼呢,说是王会计媳妇!”镇上一名干事急匆匆闯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王会计的脸刷地变得煞白,罗镇长、刘书记、任主任、周局长也不约而同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快去看看!”

二十来分钟后,来到镇政府大门口,面包车还没停稳当,王会计就拉开门跳了下去,其他人也紧跟其后。

院子里已围了密密麻麻一大群人,全都伸长脖子仰望着四楼楼顶上那个情绪失控的女人。

那人不是王会计媳妇!周局长和王会计都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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