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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扁豆花开(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小满走在大街上,头上的火星子直窜。

这是上午的十点多钟,步行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些明显从大学城过来的小女生,三五成群地迎面走来,和小满擦身而过。没有,没有小改。小满紧张而又茫然地看着人群,心情坏到了极点。从大前天晚上,他们俩在龙虾一条街上吃过宵夜,小满就再没见过小改的影子,手机也不开。出租屋那边,昨天就去问过了,她同屋的女孩说,总有一个多星期了吧,小改就没回来过。

小满当时就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到哪里去呢?

离元旦还有些日子,步行街两边的商家店铺,已经明显地手忙脚乱起来。大派送、大甩卖、大跳楼、大吐血……到处是吆喝声和争执声,此起彼伏,声嘶力竭。有那心急的铺子,更是迫不及待地挂上了大红灯笼,弄得像是明天就要过大年。小满的脑袋,炸开一般地疼痛,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无比厌烦。

远远的,能看见“橙绘”的牌子,悬挂在金海大厦的顶层,因色彩斑斓,尺幅巨大,看上去十分抢眼。“橙绘”是一间画室,小满是那里的素描老师,当然,也教水彩。老板聘你代课,不可能只让你代一门课,老板聘了你,就是为了把你身上的油水榨干。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小满不是什么素描老师,而是一个地道的打工仔。从大三开始,小满就在这间画室代课,挣学费、生活费和自己的零用钱。艺术类专业的学费,比起非艺术类专业来,一年要贵上2000多元。这在城里的家庭,当然不算一回事,可在农村,就是一笔大钱。头一年的学费,还是舅家给凑的,为了这个,大妗子和二妗子,至今看见小满,都没个好脸。小满不怪她们,舅家也不易,也都有孩子要供,也都有一大家子要吃饭。所以从大二开始,小满就再没要过家里的一分钱。小满的家乡,在皖北平原一个名叫牛眠的小镇,穷是穷,名气却不小,是因为镇上中学的美术班,每年都能有一二百个学生“过线”。“过线”是过艺术类高考的专业线,艺术类考生先要过了本省统一的专业分数线,文化课考试才有意义,否则一切免谈。小满的专业分,高过那一年的分数线70多分,上北京、杭州的美院都绰绰有余,就因为家里供不起,才报了本省的大学。考虑到日后就业,又选了出路较宽的广告设计专业。

仍然不见小改的影子,小满的情绪坏到了极点。

小满和小改,来自同一个乡镇,两家的村子相隔不远。小改是家里的老大,底下一嘟噜子兄弟,都张着嘴等吃,日子很艰难。光看小改的名,就知道她家里为啥给她起名叫小改。所以小改的娘对供小改念书,就一百个不愿意,动不动就嘟囔说一个小闺女家,你见过庄里哪户人家,这么舍得赔钱?

她娘这话,是说给她爹听的,小改她爹坚持要供小改书——念!能念到啥时候,就念到啥时候,这个家是你娘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庄户人家,当然是男人说了算。

小改的爹早年当过兵,上过老山前线。虽说上去的时候,部队就开始往下撤了,但到底也是一段光荣历史,退伍回来以后,就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和庄里旁的“年轻猴”,玩不到一块。这片平原上,把年轻人叫作“年轻猴”,很贴切。小改她爹回来后的头一件事,就是要退亲——知道外边啥样了吗?人家城里人,都是自由恋爱!把他老子气得,摸起一把铁锨,就从庄这头撵到了庄那头,惹得一庄上的人都跟在后头跑——看。小改他爹一赌气,当晚就扒上了南去的煤车,一天一夜,到了上海。

那会子的火车,慢。

但小改她爹到底没能在城里站住脚,他松江的战友退伍回来以后,也还没有安排。喝了两餐酒,逛了外滩和城隍庙,小改他爹就又坐上了往回开的火车,当然,这回不用扒煤车了,他战友给他掏了票钱。那年月,中国才刚改革开放,乡下人在城里,没处可待。车到桃山集,是傍晌午,太阳还老高呢。小改她爹觉得没脸见人,硬是顺着铁路线,往南走了十多里地,才又折了回来。桃山集虽说没啥名,但因为地处京浦线和陇海线的交叉点上,快车也在这里停靠,所以在这一片平原上,就算是个大站。进庄的时候,已是天合黑时候了,小改他爹想悄悄溜进庄,不让旁人知道,不想走到庄西口,就让一个“年轻猴”撞见。那“年轻猴”立马大呼小叫,说是快来啊都快来啊,可了不得了,俺天明叔回来了!“天明”是小改她爹的“大号”。结果让他这么一咋呼,一庄上的人都让他咋呼出来了。小改她爹就恼得不能行,上去踹他一脚,骂道:我日你姐的——就你眼尖!

小改她爹和小改她娘,是两年后才捆绑着结的婚,又过了好几年,这才有了小改。小改不随她娘,随她爹,容长脸,高鼻梁,漆黑的眉毛,一双毛乎眼。眼是不大,还是个单眼皮,可睫毛又长又密,见了她,小满才知道,什么叫作“美丽的眼帘”。小改的一双眼,平常总是垂着,偶而侧过脸,抬起浓密的睫毛,斜睨你一下,美得让人目眩。小改她爹就把小改,时刻捧在手上,念了小学念初中,念了初中念高中,念了高中,这又砸锅卖铁,东挪西凑,硬是把她送进了大学。

小改她娘说:念、念、念!小改你知道不?你使的都是你兄弟盖屋的钱!

给儿子盖上屋,娶上媳妇,是农村父母一生的追求,一生的事业。所以只要小改她爹不在跟前,小改她娘就不给小改好脸。小改说娘,你这是干啥呀?我日后出息了,能扔下俺兄弟不管?

小满头一回见着小改,差一点没站住,小改抬起眼帘,对他笑了一笑,满屋灿烂。小满有一种强烈的,要窒息的感觉。那是大三的暑假,小满去母校看望尉迟老师,小改看见有人进来了,就从门口的小板凳上站了起来。尉迟老师说坐、坐!曹阮你坐你的——介绍一下,这是丁疃的丁国爱,在省城上大学。

小满后来不止一次地想,小改的笑,就是瞎子看见了,也会睁开双眼。

小满大号丁国爱,因为生在二十四节气小满的那一天,小名小满。小满当机立断,决定追小改。好在机会现成,她不是正准备报考艺术类院校吗?去辅导她的水彩和素描,不信一个暑假攻不下来!连尉迟老师都说,曹阮你可以看看丁国爱是怎么画的,他的素描功底,很不一般!

听了这话,小满的心一阵狂跳,像是过了电似的,浑身打颤。小满是母校的骄傲,也是尉迟老师的骄傲,他高考的专业分,至今无人打破,成为“牛中”美术班招生的一块金字招牌。要知道,牛眠只是一个小镇,“牛中”只是一个乡村中学。当初小满放弃杭州的中国美院,选择本省的科技学院时,尉迟老师痛心疾首,他甚至强迫小满接受他的资助,到杭州去读美院。小满想了想说尉迟老师,我不能再使你的钱。我这几年在你这里,没交过一分钱补习费,连水彩画笔,也都是你拿的钱。再说我一个乡下孩子,也不想当什么画家,我就是想念个大学,出来找个好工作,让俺老爹老娘,日后能吃上一口好茶饭!

所以头一年寒假,小满就到尉迟老师的班上,帮他看看学生,偶尔也在学生的作业上改几笔,算是对老师的一种报答。今年不行了,今年在“橙绘”打工,老板算计得很,连来带回,只给了他三天假。暑假是学生最多的时候,省城的艺考补习班又多如牛毛,竞争惨烈。但是现在,小满改主意了,他想还有什么比追小改更重要的呢?这个假期的首要任务,就是攻下小改!

他可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镇子上,让那些个老男人虎视眈眈。

小满所谓的“老男人”,其实也不老,只不过比他高几届。“牛中”的美术班里,很有几个附近县城来的老油子,已经混了好几年了,年年高考,年年过不了分数线。依着尉迟老师的意思,就不要再耗下去了,照这个样子,就是再耗个十年八年,也还是白瞎家里的钱。无奈都不愿走,反正爹妈手里都有几个,供得起;而家长的心思,也是往补习班里一扔,落个眼不见心不烦。就都成了牛眠镇上的祸害,天天三五成群,呼啸而过,不是喝酒,就是打架,再不就是围追女同学。补习班里几个长得漂亮点的女生,见了他们跟见了狼似的,避之惟恐不及,你说小改要是让他们盯上了,还有个好吗?

所以这个假期,小满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

至于“橙绘”嘛,就不去管它了!老板也好,老板娘也罢,打他的手机,小满一律不接。到后来索性关了机,气得老板只能给他发短信:丁国爱你个驴日的,你给我听好了:你明天要是再不回来,就永远不要回来!

小满看了短信,做轻蔑一笑,随手删了,不予理睬。

在“橙绘”打了一年工,钱没怎么挣着,名头挣得可不小,从今年春季艺术类高考,他带的几个学生素描拿了高分之后,省城很多美术班的学生家长,就纷纷找到“橙绘”,希望把孩子转过来。朱胖子的美术班,也因此有了“艺考集中营”的美名。小满其实也没什么牛可吹,他就是悟性好,想想尉迟老师当年是怎么教自己的,他就怎么教给学生,关键的地方,点拨一下。他也不平均用力,只把几个好学生抓住了,保证他们到时候,能考出高分来。艺术类考生严格说来,都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都是文化课上不去了,没路可走了,才转到这上头来。小满说要跳,要跳!要跳出来,出大效果,要有体积感!知道美术阅卷是怎么打分的吗?卷子一排排地摊在地上,阅卷老师拿着一根棍子,一个一个点过去,分出几大类。你要是跳不出来,一棍子就把你打低分档里去了,你说你冤不冤?

学生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很吃惊地听着,家长们则一边听,一边交头接耳。小满说知道我的素描考了多少分吗?97分,满分是100分,考出这个分数来,你想上什么学校,就去上好了,只要你屋里有钱!

学生和家长,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一点掉下来。

你想就这么个架势,小满还怕什么狗屁“橙绘”的老板,来炒自己的鱿鱼吗?所以整整一个夏天,小满都腻在“牛中”的补习班里,给尉迟老师看场子,偶尔在学生的作业上改几笔,当然,指导小改的素描,才是重点。那几根回锅老油条,慑于小满的名头和他高大的身躯,没有一个敢近小改的身,所以没用一个假期,也不过十来天功夫吧,就把小改给攻了下来。

2

小满刚一走出电梯,就看见“橙绘”的老板朱孩羔,怒气冲冲地站在走廊里,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还知道来啊?你看看都几点了?朱胖子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袖子,把戴着欧米茄金表的胳膊,杵到小满的面前。

小满站下来,斜睨了他一眼,咄咄逼人道:几点了?你说几点了?

朱胖子移开眼睛,摆了摆手,息事宁人道,算了,算了,你进去上课吧,我没功夫跟你磨牙!

本来是憋着劲要和他干上一架的,没想到老板倒先退让了。小满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觉得朱胖子的双眼,有些躲着他。是因为什么呢?小满模模糊糊地想,是因为小改吗?

去年暑假一结束,小满就把小改带进了城,让她进了“橙绘”的“艺考强化班”。他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乡下,再说离各省的“艺考”也没有多少日子了,把她带在身边,到底可以抓紧点。老板当然不高兴,一方面是怕小满分心,耽误了教学,影响过线率,一方面也是怕小满“以教谋私”,不交补习的钱。强化班的收费标准是一个月2200元,就那,还都打破脑袋挤不进来。小满说老板你放心,该交多少我交多少,我就是想让她有个氛围,你要是等不及扣工钱,我先找同学去借!

小改也算争气,当年就考进了小满的学校,而且是热门的环艺专业。这几年,政府启动的新经济刺激计划,将几千亿人民币投向基础设施建设,极大地激发了房地产商的开发热情。在高楼与巨厦的激烈竞争中,各地陆续出现以辉煌造型和庞大体量显示权力权威的地标性建筑,带动高校的环艺专业报考人数爆满。小改能考进来,充分说明了她的优秀,更何况,小改还是环艺建系以来首屈一指的大美女。进校不到一周,就有上届的男生为她打了架,小满无奈,只好让她住到校外,好在是与人合租,还能负担得起。

朱胖子跟在他的身后,有些气喘吁吁。小满站住脚步,回转身来,看定他说:老板,你见着我女朋友了吗?她最近这两天,是不是去过你屋里?

虽然已经进城多年,小满还是农村的习惯,把家里叫做“屋里”。朱胖子跟让开水烫了似的,一脚跳开来,气急败坏道,你你你!你怎么这么血口喷人呢你!

小满有些意外,他觉得老板今天的反应,有些不大对劲。他说老板你怎么了?我不就是问问你嘛,你急什么急!

朱胖子仍是气急败坏,暴声说你别喊我老板,我告诉你丁国爱,你不要喊我老板,你再喊我老板,我对你不客气!

小满更加意外了,说我不喊你老板喊你什么?我不是天天都喊你老板吗?今天为什么不能喊?

小满的心里闪过一丝不祥,他觉得今天朱胖子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反常,不应该。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他决定开门见山。他说老板我问你,我女朋友曹阮,到底去没去过你屋?怎么有人看见,大前天的晚上,她坐在你的车里?

谁?谁看见的?我日他姐!这是哪个狗日的,满嘴胡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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